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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刚:我和杀人狂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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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体散文:侦察手记和杀人狂的自白

☆  王仲刚

时间:1996年3月17日凌晨3时40分

杀人狂就坐在我的面前

一张娃娃脸,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两腮像涂上了胭脂,身高仅1.65米的、这个年仅26岁的杀人犯就这样坐在我的面前。

地点:郑州铁路局管辖最偏远的一个分局,靠近四川的陕西省最南部,郑州铁路公安局安康铁路公安处刑事警察支队会议室。

审讯正在进行。

我插问一句:你一共杀了多少人?

他腼腆一笑:“可能是12个吧。”

我对相面和手相有点兴趣,但却一窍不通,有时候喜欢拿起别人的手端详半天,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你可以活到99。”现在我又拿起这个杀人犯的手端详了半天,我怎么也找不到就是这只略显短粗的手,一连杀了12个人所留下的纹路。我把手伸出来,与他的手比了比,我的手白皙,手指小而细。人家说我的手不像男人像女人,而他的手指比我的短,10个指头肚却出奇地外凸。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这手不算大,怎么杀起人来这么凶?”

他又是腼腆地看着我:“都是用锤子砸死的,用这手才掐死两个人。”

我问:“你还嫌少?”

他摇摇头:“不是,也不是。”

我问:“想没想到今天抓住你?”

他又摇摇头“没想到,我今天晚上准备再杀两个人,没准备多杀……”

望着他,我似乎看到他正手举铁锤砸向一个正匆匆赶路的夜行者,看到他拔出剥羊刀又割断一位少女的喉管,看到他正双手抱着受害人的头颅或喉管在喝血……我恨不得拔出腰间的手枪一枪崩了他——这个可恶的杀人魔王!

我想起这些个日日夜夜同他智斗,同他周旋,最后把他抓获到案的历历往事……

时间:1996年3月4日下午

安康车站连续发现两具无名男尸,惨不忍睹

早上一上班,值班人员就把安康铁路公安处的传真报告送到我手上。报告中称:近日,安康火车站连续发现两具无名男尸。

一起是2月28日凌晨,群众发现在车站西头北侧路基坡地上发现一具无名男尸, 死者年约5 0多岁,城里人打扮,衣兜被翻动, 致命伤在头部,挫裂伤多达11处,颅骨骨折3处。初步检验分析凶器不是锋利的锐器,而是钝器。

另一起是3月3日凌晨,群众发现在车站东头北侧路基护坡上一具男尸,死者年约50岁,乡里人打扮,致命伤在头部,挫裂伤多达15处,颅骨下陷达7.3×4cm,衣兜被翻动,随身携带的物品散落一地。

报告中还说,在安康火车站连发两起杀人案件,且又正值春运期间,足以见犯罪分子胆大妄为,手段残忍,不计后果。此两案发生后,安康铁路公安处处长赵文科亲率刑事侦察支队支队长杨宽林、政委丁跃忠、副支队长赵健、李建龙及数十名侦察技术人员开展侦破。正在外地执行春运安全保卫工作的马保德副处长,闻讯星夜从四川境内赶回陕南,坐阵指挥侦破。安康地区公安处也派出侦技人员赶来帮助侦破。

案情重大,人命关天。

我拿起报告,马上向我的顶头上司、郑州铁路公安局副局长童少录汇报。老局长果断地说:“通知安康公安处,全力以赴侦破。你们处要作为当前一项重点工作来抓。”

即刻,我把电话打到安康,传达了童副局长的指示,并询问了对这两起案件的基本分析意见和采取的措施。

杨宽林大队长和马宝德副处长先后与我通话,他们的共同意见是:

1.杀人动机:谋财害命。

2.作案分子心狠手毒,1人可以完成。

3.两起案件有几点相似之处:①作案的地理位置和周围环境条件相似;②致命伤均在头部;③动机均为谋财害命;④作案对象都是50岁以上的老者;⑤凶器均为钝器,可以并案侦察。

4.由马副处长和杨支队长担任专案小组组长和副组长,组织刑警支队、安康车站派出所等部门力量近30人开展侦破。侦察范围以安康车站周边地区为重点进行排查,同时利用秘密力量摸情报。

我原则同意他们的意见,同时要求他们尽快查清死者身份。因为已往的侦察实践告诉我们,查到死者真实身份对破无名尸体案尤为重要,同时让他们转告正在安康检查春运安全保卫工作的我的副手肖发民同志坐阵安康,参加指挥和侦破这个案子。他们告诉我,这两具尸体都是由肖副处长亲自勘验和解剖的。我笑道:“那就对了,因为他不仅是副处长而且是法医师”。说完,我又向童副局长办公室走去。

时间:3月5日

查清了死者身份,但凶手是谁呢?

今天一上班,局长李学安就把我和童副局长召到他的办公室,听取案情汇报,决定派童副局长和我的另一位副手焦文明副处长一同前往组织侦破。我作为刑侦处长,应该亲自前往,但两位领导没有同意,理由是最近旅客列车上抢劫案件突出,京广铁路干线上连发盗窃运输物资大案,且破坏了通讯设备,直接危害运输生产安全,让我把打击这两类犯罪抓一下,我虽然心里想去,但也只有服从了。因为我太了解我的这位一号首长,是说一不二的。

安康方面传来战况续报,两名死者的真实身份已经查清楚:“2·28”案件受害人叫杨兴富,男,58岁,湖北省安陆市伏水镇第五建筑队电焊工。 因其子伙同他人诈骗于2月10日被安康市恒口公安分局收审,死者接到通知后于2月25日到达恒口看望,与同行金东群、李发全办完事于27日22时到车站,从西边小便门进站,因无票三人被站方驱赶走散。杨出门时身带730元现金去向不明。

“3·3”案件受害人叫严志光,男,52岁,陕西省城固县二里区农民。 2月24日从家外出准备到河南安阳处理其儿子被伤害一事。现场遗留物与生前一致,但出家身带的1300元现金不翼而飞。

经初步调查,二人生前无明显仇杀的因果关系,那么,这就说明这两个受害人都不是凶手事先特定的杀害目标,不是生前的仇人,而是犯罪分子临时选择的作案对象,带着这个问题,我拨通了正赶往安康的童副局长的手机,商量下一步应该采取的对策。

我俩取得了进一步共识,既然犯罪分子的侵害对象不是特定的,而是临时选择的,那么犯罪分子又已经在安康站连续得逞两次,就有可能再干第三次。鉴于这个分析,案件侦察措施除排查重点人、秘密摸取情报等措施外,那么,在安康站架网守候、守株待兔的措施就显得越发重要了。安康公安处已经派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李建龙带领6名刑警夜间在安康站守候。 显然,这力量在些单薄, 因为这6名刑警目前还担负有白天在发案现场周围调查访问的任务。我俩的意见得到李学安局长的同意,立即通知安康公安处执行。

再次拨通了安康处电话,马宝德副处长认为我们这个意见有道理,马上贯彻实施,立即决定又从安康车站派出所抽调4名干警每人带一名联防队员加强对站区的巡逻守候,以抓捕可能再次作案的现行犯罪分子。

罪犯会出现吗?

罪犯是什么人?

罪犯在哪里呢?

时间:3月6日白天

又一具女尸,尸体上刻好大一个“仇”字

真是祸不单行,童少录副局长一行还未到达安康,却又在安康车站西头北面山坡墓地上发现一具女尸。

该女身高1.63米,年约20多岁,头北脚南,呈仰卧状,腹部至下身膝盖处裸露,头部被死者自己的衣服覆盖,胸部有呈八角形钝器击打后形成的尸斑,肚子上被尖刀刻了一个“仇”字。掀开头部, 更是令人不寒而粟,头部有9处挫裂伤——钝器伤,脑浆外溢,喉部被锐器割断,鲜血染红了衣衫。尸体旁的墓碑水泥柱子上写有:“杀尽负情人”,“下一个市公安局长或一家人”,“请破案!”

奇怪的是:受害人的披肩发被杀手割掉约40公分, 还割去两段裤管。

检验结果:该女肚子里怀有一个5个月的胎儿。

真是灭绝人性!

真是猖狂之极!

李学安局长闻报在同一地点又发一案,再也坐不住了,他把电话打到安康铁路公安处党委书记席透的办公室,作出如下指示:

一、连续发生了两起,已经组织力量在发案地守候,为什么又发一案,这一起案件本来可以防止,我们守候巡逻的同志的岗位是否落实?应该追查,绝不允许在眼皮底下再发生类似案件!

二、此三起案件,发生在春运期间,安康处必须作为保卫春运安全的大事来抓,主要领导必须亲自抓,处长赵文科同志要亲自上案,马宝德同志全为以赴破案。

三、全力以赴,采取各种侦察措施,短期内坚决破案。

放下电话,李学安局长又拨通了铁路局副局长杨占山的电话,报告案情,请求指示。杨局长指示:公安局组织安康公安处全力以赴侦破,确保春运期间旅客生命财产安全。李学安局长感到杨局长此话的份量,因为这三个受害人都是旅客的身份。

李学安又拨通了正在襄樊铁路公安处研究货盗案件的童少录副局长的手机,对侦破工作提出了具体的要求。两位局长商量,调刑侦处长王仲刚率领富有侦破凶杀案经验的侦查人员星夜赶往安康。

我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们肯定会说:“仲刚,你上。”

时间:3月7日夜

仇杀? 图财害命?还是情杀?

同一地点连发3起系列杀人案, 在我从警26年的刑警生涯中还是第一次。作为刑侦处长,主管侦察破案的我,感到压力很大。一是连发案破不了又发新案,心里有愧,对不起人民群众啊! 真的,这绝不是什么教条,因为你吃这碗饭,穿这身衣,拿这份奉禄;二是刑侦处长破不了案,脸上无光啊! 我可不愿人家说我是“吃干饭的”、“饭桶”、“草包”。

打电话好不容易找到了我的副手,正在安康铁路刑警支队会议室研究案情的肖发民副处长,向他了解详细案情。因为三起现场勘察和尸体检验他都参加了,对现场情况很了解。他一口气向我汇报了一个多小时。凭着这电话中的简单调查,我初步提出了我的分析判断,请他们在决策时考虑:

1.这三起案件并案侦察,并建立统一的专案组,集中优势兵力,坚决拿下此案。

2.划分重点区域,重点排查因受打击处理等原因对社会不满,精神受了刺激,有某种因果关系,三起案件发案当晚去向不明的人员。

3.抓住现场遗留的罐头瓶等能留下指纹的物证,尽快检验,以物找人(犯罪分子)。

4、继续坚持组织精干力量在安康车站特别是两头彻夜全方位守候,严防再发此类案件。

5、尽快查清“3·6”尸源,并顺着3个受害人生前的因果关系,特别是“3·6”案件受害人生前的因果关系紧追不放。

最后,我说,杀人动机我倾向于图财害命的可能性大,但也有仇杀、“3·6”亦有情杀的可能性。

肖副处长告诉我:“现在两种意见争执不下,我马上将你的意见向大家转达。”

两个小时后,肖发民同志来电话:“大家统一到图财害命可能性大,亦有仇杀情杀的可能”上来。

各组连夜继续开展侦破。

这时,我家的铁路电话铃声响了,果然,电话里传来李学安局长的声音:“仲刚,我和童局长研究,你今天晚上赶到安康,带几个能干的。”

这口气不容置疑。

这口气使我想起1989年我受命于公安部、铁道部在郑州组织的打击车匪流窜犯的“510” 专案。当时,李学安局长是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他点我的将,由他任专案组组长,让我在前线总指挥,脱开日常工作专搞这个专案,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带领专案组的战友们,奋战一年多,抓获70名车匪流窜犯,东北流窜犯的嚣张气焰打下去了,群众坐火车有安全感了。铁道部公安局副局长邹景华说:“稳定了大半个中国的铁路治安。”江泽民同志批示道:“此案被破获,大快人心。”那期间,他放手地让我大胆去干。那一次真是洒脱地干一场!痛快地干一场!人生难得这个机遇,我感谢李学安局长。

两年后,陇海线发生新疆广播学院6名大学生在列车上制止犯罪被刺伤的震动全国的案子。又是李学安点我的将,我和战友们上案10天把罪犯抓住了,再振我警威! 从此车匪流窜犯说:“郑州的火车不能上。”

而这一次,又是他点将。

关键时刻,只要有疑难大案,他总是我的将。

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破案!

一定会破案!

时间:3月10日

各执已见,共同指挥破案

坐了一夜又一天半的火车,今天上午到达安康,一下车,安康处的马宝德副处长、杨宽林支队长和丁跃忠政委到站台上接我和我带领的8名侦察员。

半年多未见面了,此时此地相见,只见他们满脸的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知道,最近10多天他们几乎是通宵达旦,从发案的那一天起,没有进过家门,有时一天只吃一顿饭。杨支队长本来就瘦,那小脸这时竟变成了刀子般尖削。丁政委头发本来就稀,现在又疲劳又顾不上梳理,更显得稀乱了。马副处长的肚子本来不小,平常像怀孕六七个月,这时却像刚坐过月子,一下子这般苗条。我禁不住眼眶一热,多好的兄弟啊!我与他们一一握手,但那手还是那么有力。马副处长攥着我的手不放,怎么也挣脱不掉。

一下车,马上去三个杀人现场察看,看现场录相资料,看《尸检报告》、《现场勘察记录》、看受害人的遗留物等物证,看调查访问材料。然后由童局长主持,坐下来再次认真分析研究案情,统一认识。我仍然坚持我在郑州的几点看法。但三起案件能不能并案,在我们指挥层里又产生分歧:有人说:前两起案件图财害命明显手段一致,但第三起明显体现在一个“仇”和“情”字上,“3·6”案件作案工具不仅有钝器,还有锐器。有人主张不能并案。

但童少录副局长、马副处长和我这三个主要指挥人员的意见同大部分同志意见一致。三起案件有八个方面共同点,特别是三起案件的作案分子实施杀人后,都用受害人的衣服把其头脸盖住。这不可能是巧合,而是犯罪分子故意所为或习惯而形成的,虽然意见不大统一,但大家对采取的措施认识是一致的。

最后,给犯罪分子“画了像”。凶手男性,年龄在20岁-35岁之间;身高1.75cm左右,具有初中文化程度;性格孤僻内向,好单独活动或单身独居;受过公安机关打击处理;经济困难,急需钱用;熟悉安康车站的情况,在安康市有固定住所。

我还给大家讲了一起杀人分尸的经验和教训。那是1990年郑州车站的“3.9” 杀人分尸案。当时,火车站寄存处里发现一具无头男尸,身上一丝不挂,却不知头在哪里。我当时作为主要指挥员之一,根据种种情况分析判断犯罪分子可能把人头也寄存在附近的某个寄存处。当时侦察措施里就有一条,固定专人检查火车站、 汽车站及附近3华里以内的寄存处。但一个礼拜过去了,还没找到。我担心侦察员责任不落实,走马观花,提出固定两个侦察员重新检查一遍。果然,就在寄有尸体这个寄存处旁边不远的寄存处里找到了装在提包里的人头,衣服上有受害人的地址。据此追踪因果关系,很快在浙江义乌破了案。这起案件的经验教训告诉我们,侦察措施有了,方向有了,这就要求我们的侦察员的心要比绣花姑娘还细,不能有半点疏漏。

童副局长拍扳:“就按仲刚处长说的办!”

时间:3月10晚

丈夫和情人都没有作案时间

“3·6”案件的尸源已认定。

受害者余某,女,22岁,陕西省安康市恒口区运溪乡××村×组村民。该余与其丈夫婚后感情一直不好,乘外出打工之机与本乡另一男青年姘居,已怀孕五个多月。夫妻已诉讼到恒口乡法庭,这次余静外出就是持恒口法庭下达的传票到庭接受审理。

丈夫有可能杀人:

丈夫发现妻子外遇,规劝不听,又要和其离婚,法庭已下了传票,当丈夫的怎能咽下这口恶气,干脆一杀了之,“杀尽负情人! ”但其丈夫春节前即到海南海口打工,亦没人发现他近期回陕,丈夫有作案时间吗?

情人也有杀人可能:

二人长期姘居,后女方身怀有孕,但已到五个多月还不做掉,生下来私生子怎么办? 还不如一杀了之,杀人灭口,免得事情败露。

然而,调查结果,二人都不具备作案时间。

为了查实其丈夫在3月6日前后是否离开过海南,我打电话请求广州铁路公安局副局长薛志刚帮忙,因海南铁路公安处归广铁公安局管。 海南铁路公安处处长亲自驾车100多公里反复调查验证,其丈夫在案发期间并未离开海口,也无其他反常现象。

情人就在安康,很快被查到,并依法传讯,调查结果也无作案时间。

丈夫和情人均无作案可能。

外部调查这一块由安康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赵健负责,这些天可难为了他, 眼看几百条线索被一一否定。 这个号称大胖子的“拼命三郎”,这些天来,体重由90公斤骤减到75公斤,眉头一直不展。 终于,他又发现了重要线索。“3.6”案受害人余静在案发的头天晚上与本村2个男青年在一起, 案发后去了石家庄。本来三人结伴去石家庄打工的,怎么这二人走了,只留下一个余静且又被害了呢?从余静身上提取的化验物的检验结果也出来了,余在被害前曾有过性行为。 是不是二人将余奸污后而加害余呢?

马上派人去石家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二人,但很快否定嫌疑,不具备作案因素。

调查还在附近的四个乡镇的13个及铁路内部单位排出一百多名受过打击处理的各种嫌疑人。你可知道?要查清这些人每个人的行踪是多大的工作量。

技术部门经过反复鉴定、比对、分析,认定作案工具主要是一种带八个棱角的锤类工具。然而经过调查,在陕南这几个县市家家有这种锤子,家家用它来砸煤烧火。这么大的范围,上哪儿去找凶手持有的这把毫无特殊标记的锤子呢?“3·6”案件的作案工具除锤子外,还有尖刀、匕首一类的工具,这东西也太普遍了。唉……

真难为了专案组的58个弟兄,难坏了赵支队长、杨支队长和丁政委,难坏了马宝德副处长和赵文科处长,更难坏了我和童少录副局长。

童副局长调任郑州铁路公安局主管刑事侦察副局长以来,遇上了这起最棘手的案子。李学安局长又派他亲自坐阵,破不了怎么交代?!天天晚上开分析会,反复研究来自各方面的情况报告,但却往往忘记了吃饭。那一天,我们一起吃了地摊,过了一把馋瘾。然而,这下可坏了,童副局长一下子发了高烧,一天拉肚子多达23次。我和焦文明副处长拉他住医院,他坚决不去。

还是安康公安处党委书记席透,这位有名的优秀思想政治工作者的心细,他与马宝德副处长一商量,强行架到车里拉进了铁路医院。

老帅累病了,其他将士的士气会不会受到影响? 这几十个弟兄光知道干啊干,就是往往忘了吃和睡。席透书记等代表公安处党委送来了20箱方便面,后勤科长王大勇为侦破组送来10条香烟。

马宝德、杨宽林、丁跃忠这几位倔犟的关中大汉的眼睛湿润了,他们向处党委和公安局领导表示:“坚决拿下此案,不破案不回家!”

那一段,在安康铁路地区数万名职工家属中悄悄传送着一句话:“马宝德和刑警支队的一帮人拼上了!家都不要了!”

3月14日夜, 马宝德啃一块干方便面,悄悄来到站上,检查担任蹲坑守候任务的干警和联防队员的岗位是否落实。当他在黑暗中找到一直负责守候任务趴在铁道边的副支队长陈爱民时,他放心了,坦然了。因为他知道,这几天刑警支队的弟兄们都在开陈爱民的玩笑,说他老婆到刑大报案,丈夫陈爱民失踪了,要刑警支队破案。

夜已深了,马宝德回到专案组。他说:“王处长,能不能支援支援。现场守候时,由于夜间能见度太低,对守候很不利。我处现有二个夜视仪又坏了一个,只有一个能用……”我打断他的话:“不用说了,我已经通知处里的同志,把刑侦处的四台夜视仪送来。”

他一听笑了。

杨宽林支队长和丁跃忠政委在一旁敲边鼓:“拿来了,就别想再拿走。你知道六个公安处,安康最穷。”

我也大方起来:“好吧,破案后留下三个,只带走一个,以备侦破其他案件用。”

他们拿起桌子上的啤酒,我们一个一瓶“吹”起来。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声又响了,在我局管辖的另一个车站--号称中国第二汽车城的湖北十堰车站又发生一起凶杀案。受害人男性,致命伤在头部,钝器作案。

是不是同一凶手呢?是不是凶手从陕南杀到鄂西了呢?

时间:4月15日夜

带八棱锤和三把剥羊刀的夜行者

这些天,安康车站公安派出所的干警们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在这个有27名干警的火车站连发3起杀人案,特别是第3起案件发生后,处长赵文科、党委书记席透把所领导好克了一顿。

自那以后,所长郑友池、指导员何建德及副所长郑大年的生活钟被打乱了,三个人连轴转,至少有一人坐阵指挥,督促防范措施,落实情况。

凌晨2点, 担任守候巡逻任务的安康车站派出所治安联防队员李富勇、张永刚和杜庆伟,按照即定安排,拿着强光手电筒走出公安值勤室。

这时, 他们虽然都有些乏了,可想到连发的3起惨案,他们又格外警惕起来。自从连续三起命案发生后,在站上工作的男女职工都胆颤心惊,尤其是上夜班,连解手都不敢出门。必须出门时也得邀上一、两个人做伴。是啊,他们怕呀! 这个恶魔简直就像个来无踪、去无影的幽灵,谁知道他下一个目标又是谁了呢?

和平时一样,张永刚一行三人从车站东头向西头慢慢走着。这时的三个站台上都空空荡荡的,沉浸在夜的安谧与宁静之中。突然,他们发现运转室附近两男一女正蹲在那里说话。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的!你们?”张永刚他们分三面包围了上去。

女的答:“火车站里还能干啥?”

等车?等车为什么不到候车室去?张永刚和李富勇交换了一下眼色,让三个人出示车票。女的和一个男的拿出了车票。果然是等车的,刚火从车上下来不久。

张永刚让他们到候车室去等车,同时把目光转向站在旁边那个穿浅蓝皮夹克的年轻人身上:“干什么的?”

年轻人答:“坐火车的。”

“你的票呢?”

“我不坐车……”年轻人一口当地口音。

“不坐车?刚才还说坐车现在又不坐车,到底干什么!”

“我等车……”年轻人回答他们问话时,一只手伸向腰间。

嗯?有家伙?!这个念头在李富勇的脑子里一闪,三人几乎同时做出这个反应,不约而同地扑上前去,将这家伙牢牢擒住,当场从腰间搜出两把剥羊刀,一把匕首和一柄短把五磅八棱铁锤。

这个人可能有重大问题,先带到值勤室再说。

到值勤室后,民警邓军康、杨民永根据年轻人的外貌特征,仔细查看了所带的凶器,发现铁锤上布满血迹。再详细检查,又从他身上搜出用布包着的女人头发等物。他们马上联想到车站西头那个被害的女人。

这个家伙很可能就是凶手,邓、杨二人马上向刑警支队报告。接电话的杨宽林支队长高兴得孩子般跳起来:“好小子,你终于入网了!”他马上向正在会议室听案情汇报的马宝德副处长报告,马副处长高兴得一拍桌子“走!”

等我凌晨3时50分赶到刑警支队时, 案犯已交代了数起杀人案件经过……

时间:1996年3月17日凌晨3时始

杀人狂的自白

我叫余延军,1969年4月生,汉族,初中毕业,住陕西省旬阳县长沙乡枣园村一组。1989年至1995年7月因拐卖人口和盗窃罪被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6年,加刑2年共8年,在陕西省铜川市崔家沟煤矿服刑,于1995年7月19日减刑假释。我父亲余明德原来是安康市航道队工人,现在已经退休了,以前他在安康工作时,我常在安康住,我家里还有两个务农的哥哥。从监狱里释放出来后,爸妈不愿意跟我住一起,我就一个人住。

这样吧,我先交代在你们铁路上杀的这几个人,然后再交待在其他地方作的案,包你们满意……

我是正月初十(即2月28日)从旬阳出来的。我带了把砸石碳的五镑锤和一把匕首三把剥羊刀出来了。从监狱里出来,没有收入,不弄钱,让谁养活呢,只有靠自己这双手。我想去安康寻找个对象弄点钱花花,安康我比较熟,小时候常住安康,前一段又在铁路文化宫那儿打工,帮人家卖过烧饼,我知道能从哪儿进出车站。晚上,我一个人来到安康车站的站台上闲转,看见一个老头,就过去跟他谝。老头说,他是襄樊附近的乡下人,刚从四川那边过来,准备等车回襄樊,可是现在没车了。我就对他说,不要紧,我哥人在铁路上跑车,保证能让你上车。我把他诳到离站台比较远的地方,说我们先在这里等车,等一会儿火车来了我就送你走。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给老头说,你看那边,等老头刚一转身,我就对准他太阳穴打了一锤,老头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我又照他的头上连砸十来下。听人家说喝人血能补养身体,我就趴在他头上喝了几口。血还挺热的,我抹了抹嘴,然后把老头拖到铁路下边,把他身上的200多块钱拿走了。这是在铁路上杀的第一个人。

隔有四五天,我又从旬阳坐车到安康东站下车,再乘出租车到了安康站。大约10点多钟,我从小便门进到车站,在车站东头一站台处遇到一个老头,一看便知道是乡下人。我知道他准是没上去车,我就告诉他我哥在铁路上跑车,能送他上车。那老头还真信,就和我坐在铁道边谝起来。乘他不注意,我又拔出铁锤砸向他的太阳穴,他“噗”的一声就倒下了。我把他推下路基搜身,搜到140多块钱, 听他还哼哼,我就又连砸10多下。这时,有个人站在铁道上朝我这边看,问我:“你弄啥呢? ”我说:“快走你的!你别看。”那人就走了。

我在家只呆了两天,就又呆不下去了。3月6号,我坐523次又来到安康。刚下车,我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从小便门出来,穿一件红毛衣,怪好看的。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是没坐上车。我笑着问她:“你也没坐上车?”她叹了口气。我就跟着她,同她说话,她说她是和她男人吵了架出来的,现在出来走走,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啥地方。我就给她说,不要紧,两口子打架不记仇,到外面散散心再回去就好了。她说到哪里去散心呢? 我说你自己看吧,哪里好你就到哪里去。她就说想到石家庄去打工。我说行,我给你找车。说起来,我们都姓余,论辈份,我还应喊她姑奶奶呢。但我嘴里可没这么说。过了一阵,那女子又说,大哥,你好心为我找车,可是我上了车还没钱啊,要不这样吧,你弄我一回,把我送上车,再给我几十块钱。”我说行,这时看见北边的坡上走下来一男一女。山坡上没有人,肯定是干好事的地方。我说:“咱们去那边吧。”

我就把她领到山坡上。我们坐着说了一阵话,她还拿出她从家里带的东西让我吃。说着,她把衣服裤子脱了,我乘机把别在腰间的锤子靠在墓碑上。发生关系后,她站起来提裤子,我拿起锤就给了那女子一锤,打在她的后脑上。她挣扎着没倒下,半跪在那里说:“你这是干啥?咱们刚才……你这是为啥?”我说:“我啥也不为。”看着她倒下不动了,我转身就走。觅了个出租车准备到我父亲一个老同事那儿住,想想不对,万一那女子没死,一报案,我不是就完了。就又打个的士回来,看那女子正挣扎着哼哼,我用手一推把她推倒,掏出刀子把她喉管割断,又趴在她的脖子上美美地喝了几口热血,并在她肚子上刻了个:“仇”字,因为她是背着男人跑出来的,我替她男人报仇。这次走了约一个小时后, 我又来到现场, 在墓碑上刻了“杀尽天下负心人”和“下一个目标是公安局长或××一家人”一些字。因为我恨公安局,是他们让我坐牢,我曾经到县公安局门前及大街上到处找办我案的那个人,一直没找到,如果找到,我肯定杀了他。做完这些,又觉得这个女子死得有些太惨了,就把她脑壳后面的头发割

了一些,用布包好,放在贴身的地方,好纪念她。毕竟我还比她晚两辈。

把这些都做好了,我就扒上货车准备回旬阳,货车在旬阳没停,我就一直坐到十堰。在那里,我看见有个人刚从机车后面下来,就走过去,一问,也是扒货车的,还准备继续走。我就约他一路,只走几步,就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捅了他一刀。刚把他捅翻,就有几个铁路工人一路走过来,我急忙把死人推下铁路,自己坐在死人身上。一慌张,刀子掉在旁边的钢轨里,找了好半天没找到。这家伙是个穷鬼,身上一点钱也没装。以上是我在火车站杀四个人的情况。

就在当天晚上,我又混上9次特快,到安康后,扒车到汉中。在汉中,我跟上了两个人,好像也是刚下车的。当时周围人多,我跟了他们好几里路,等到没人的地方,才赶上去把他们砸倒,只搜到一点钱。

这以后,我就回旬阳了。在家里住了几天,到3月16号,心里就烦得不得了,老想出来,老想找点啥事干,就又坐523次到了安康。下车以后,我看见一个警察,心想把他放翻,也算是件轰轰烈烈的大事。谁知,这个警察警惕性高,光回头看我,我没敢动手。一直等到后半夜,才看见那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我准备想办法把他们调开好下手的时候,就被你们抓住了……

对了,还忘了我杀的第一人,去年秋种期间,具体日期记不清了。对了,是我到我家附近的庙岭乡一户人家偷了10多块银元回来的路上。经过一家单门独户,门是锁着的。我看四周没人,就用随身携带的铁棒将门上的锁给撬了。进房后看到床边有一个棕木箱,我想钱可能放在里边,就撬开木箱翻腾,可是没找到钱。正在我翻箱子的时候,一个50多岁的老汉站在门口:“你在房里翻啥?你咋进来的?锁是不是你撬的?走!到乡上去!”我看这个老汉象是这家里的人,就喊了声:“大爷,有话进屋说。”这老汉不进屋,非要叫我跟他到乡里去,我看不行,就走到门口,一边对老汉说:“大爷,你先进屋看看东西少不少”,一边将他推进屋里。老汉进屋后就直接走到床边一个方桌旁,拉开抽屉,我趁他弯腰的时候,从腰里拨出剥羊刀朝他的后背扎下去,并用手狠劲地往下按,这个老汉边叫边挣扎,我就硬往下按,刀都按弯了,他还挣扎,老家伙命真大,没办法,卡住他的脖子。等他没劲了,我就用他家的一把砸煤用的锤子又朝他的头部狠劲地砸了两锤,鲜血喷了我一身,干脆我抱走头喝起血来。做完这一切后,我就用他家的背篓从外面背了一篓土将地上的血迹盖住,并从这个老汉的身上拨出匕首,然后把门锁好顺着小路到江汉边,将衣服洗了后才回家。后来,我听说这老汉的儿子和儿媳妇因这事被公安局抓走了不知现在放了没有。

说真的,第一次杀人后不仅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这是一种快乐。所以,在去年冬天的一天晚上,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我从旬阳县城骑自行车到庙岭乡去偷鸡,路上碰见两个女的,一个有30多岁,一个有50多岁,那个年纪大的女人问我旬阳县城还有多远,我对她们说还有15里地,走路可能要一个多钟头。我问她们是哪的,她们说是甘肃的,具体啥地方她们没说,只说在庙岭站下错了车准备到旬阳去。我给她们说:“天都这么黑了,不安全,我带用车子带你们一路吧。”她们同意了,我先带那个30多岁的女人,带到旬阳县城附近的汉江边,说要渡船到旬阳县城,这个女的就下车坐在江边,我走到她的身后,从腰里拨出剥羊刀,用左手突然搬住她的下巴,右手拿刀在这女的脖子上割了一下,可能是割的轻了,这女的就叫起来,我把刀子往地上一扔,双手用力卡这个女的喉咙管,等她没力了,我又拣起剥羊刀,将她的喉咙管割断,又在旁边捡了块大石头放到她的裤裆扔进河里。在她身上才搜出50块钱。

然后,我又骑车去找那个老婆,把她接到快到渡口的地方,让她坐下来歇一歇,我就趁机走到她的背后,用双手卡着她的喉咙管,用力把她掐死后,又用旁边的石头朝她的头上砸了几下。我从她身上找出30元多块钱,后来我就把她拖到江边,捡了几块石头塞到她的裤裆里,身上又压了一块大石头给沉到河里。

还是去年冬天大概是农历12月20号左右,我坐523次火车从旬阳到了枣阳火车站,这天我是去准备偷牛的,随身带了二把剥羊刀和一把匕首。在枣阳下车后,我拿着手电筒沿铁路向安康方向快到朱家砭车站时,在一个隧道口看见有个人影坐在隧道口抽烟。那人看见我就走了过来,这时我发现这个人是女的。她问我:“小兄弟,你到哪儿去?”我说:“去安康。”她说她也去安康,听口音这个女的是河南人。说着话,我俩就进了隧道,大约走了有二百多米,我故意将手电筒给关了,她一看就对我说:“是不是电完了?让我看看。”说着就从我手里将手电筒拿了过去,打开手电。我趁机走到她身后,举起夹板朝她的头上猛地砸了下去。她倒下后,我又用夹板朝她的头上砸了几下,看到她头上流出了白花花的东西后,就把她往铁路边拉了拉,,从她的衣袋里找到50多块钱,还有一个存折。干完这一切后,我扔掉夹板,往朱家砭车站走去。

……

这几次杀人后,我感到用刀子杀人刀子容易弯,而且人也不

容易死,所以,后来我就在旬阳县城买了把五磅重的八棱铁锤。

用这把锤在你们铁路上又杀了几个人。

我真后悔,你们如果不把我抓住,我还要再杀几个人……

1996年4月29日匆匆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