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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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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附图

大漠深处 

        ★王仲刚/文


格尔木被称为青藏高原上柴达木盆地里的一个聚宝盆,号称世界上面积最大、人口最少的城市。这里有一片神奇的土地——诺木洪。寸草不生的柴达木盆地在这里袒露着她宽广无垠、漫漫金沙、闪闪银砾的胸膛。它犹如波涛汹涌的铁水突然凝固,风蚀残丘,沙蚀林田,层层叠叠。又好像是一张覆天盖地的大幕,放眼望去,金色的砂砾铺满大地,漫漫涣涣空寂无边,许许多多的奥秘就隐藏在这大幕深处,十分壮观,令人神往!

第四次来到格尔木的时候,我终于实现了在这座城市的一个梦想——看看诺木洪。2007年3月20日,已是下午7点30分,背着夕阳,我们向诺木洪进发。



我们的目的地是贝壳梁。三菱吉普在国道上跑了140多公里之后,又在土路上颠簸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了诺木洪农场。诺木洪农场曾经是改造国民党战犯的劳改农场,也是内地遣送劳改犯改造的基地。而如今劳改犯走了,留下的是他们栽下的一排排杨树和曾经生活过的房舍。现在这里又自发地来了很多头上戴着白帽子的回族移民。他们刚刚来到这里居住,并不了解当地的人文历史。这里地形复杂,便道多,没有路标,更没有参照物,问了很多人都不知道贝壳梁在哪里。再往前行,又是荒漠,连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凭着友人很多年前曾经来过这里的记忆,我们一点一点地摸索着前行。

夕阳在慢慢下沉,天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走走停停,停停问问,七拐八折,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向导。里这没有人烟,眼看天就要黑下来,而我们却怎么也找不到目的地的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救星,真让人喜出望外。这是个蒙古族小伙子,是位热情好客、朴实憨厚的护林员,他叫金吉德,今年28岁,黝黑的脸膛,诚实的眼睛里堆满了微笑,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我想这肯定是“美丽牌牙膏刷出来的”。

活神仙,我们遇到了活神仙。

金吉德应邀坐上了我们的汽车,我想他上车头一件事,肯定是谈钱:“我把你们领到那里,你们给我20块钱,不然我不去。”因为我多次遇到过这种情况。记得春节前那一次到格尔木附近的沙漠胡杨林,就遇到了类似的事情,3公里路付了20元钱。想想也值,人家不领你,你找不到地方,天又黑了,折腾半天到不了目的地。可是,小伙子不仅自始至终没有提“钱”字,反而热情地为我们大讲诺木洪的历史、人文、地理。


吉德说,柴达木盆地矿藏资源丰富,被人们称为聚宝盆,而我们这里是宝盆里的宝盆。在很久很久以前吧,我们这里是海底,除了有贝壳梁作证外,他用手一指:“一直往里边走,那里有一个沼泽水国,水国里有一种怪兽,夏天的夜晚时不时地发出吼叫。”

同行友者插言:“我知道,那不就是诺木洪湖嘛!”

金吉德说:“是的,地理书上都叫它诺木洪湖,而我们都叫它水国。这水国可大了,深不可测。

我关心那怪兽,便问:“那怪兽什么样?”

金吉德一脸的神秘,说那怪兽长得有点像牦牛,可是比牦牛还大,身上的毛有点像骆驼,腿短尾巴长。它要是一叫呀,山摇地动,几十里外都能听到。

金吉德问我们,你们怎么在这个时候来?应该在夏秋季来。我们这里最美的季节是夏季和秋季,你如果是夏天的早晨或傍晚来到这里,常常会看到一些奇异诡谲的现象。你走着走着,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宽阔的大海,平静的海面上会有影影绰绰的亭台楼阁,还有森林、船舶,有时候还能看到在楼台中有美女舞动。说到这里,他问我们,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这是南面昆仑山上的仙人在这里聚会论道。

听他这么一说,我恨不得立马就进入夏季,我一定要在夏季再来这里看海市蜃楼。


说着说着,汽车一拐弯,眼前的景象不再是砂砾满地,而是一堆一堆的沙丘,沙丘上是诺木洪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红柳包。放眼望去,夕阳下的每座沙丘就像是一座座古垒残堡,那干枯的红柳枝,就像是龙蛇指爪在摆动。



小金看我们如痴如醉地听着,讲兴更浓了,他指着前面:“这就是红柳林。你如果是刚刚入秋的时候来,这每个沙包上的红柳都是绿的,就像头顶一把翠绿的伞。随着季节的一天天变冷,如果再下一场雨,那新冒出的枝茎都是枣红色,连叶子也是红的,如鲜血一般,所以人们都叫它红柳。”




是的,我曾经看过书上对红柳的介绍。红柳的生命力极其顽强,他们就像一个个钢铁战士扎根在这荒漠中,把黄沙紧紧抱在自己怀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沙包随着红柳一年年长大,沙包就越来越大。如果这些红柳不被人为地砍伐,沙漠和戈壁的生态就会一天天改善。红柳的根系盘根错节,特别发达,它把黄沙牢牢地固定下来。即使由于干旱缺水,红柳枯死了,它的根也会牢牢地扎在那里,不让黄沙从身边流走。红柳有坚韧不拔的个性,它是戈壁沙漠的忠诚守卫者,是人类的忠实朋友。

我问:“你是护林员,护的就是红柳吗?”

金吉德自豪地说:“是的,我就是守护这些红柳不被人砍伐,守护那些黄羊不被人猎杀。”

是的,我知道这些红柳是做根雕的极好材料,有人曾经开着拖拉机,用绳子拴着将红柳树连根拔起,做成了一条龙的根雕,足足有3间屋子那么长,这一个根雕,给10万块钱都不卖。我还知道,这布满红柳的戈壁滩上有珍稀动物黄羊、狗熊、狼和天鹅等。它们是人类的朋友,是保护青藏高原生态平衡不可缺少的稀有物种。

想起这些,我不禁对金吉德油然升起一种敬重之情。



在金吉德的带领下,在西天还有一丝金黄的天幕下,我们终于找到了贝壳岭。

这是一道浅灰略带黄白色的沙梁,长约一里,高约30米。走近一看,这沙梁全部是由白色的贝壳堆积而成。我禁不住拣起一个又一个贝壳拿在手里端详,这贝壳个个像5分硬币大小,形状都差不多,洁白如玉。

啊!这大自然真是神奇无比!在这干涸的大漠深处,在这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竟然有这么一处大海的生物遗骸!欣赏着这小小的贝壳,我仿佛看到,我的脚下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浩浩淼淼中,有鱼虾在嬉游,有海怪在鸣叫,有海草在飘动。突然间,一阵雷鸣电闪,一声山呼海啸,翻江倒海,山川从海底冒出,大海却在一瞬间沉入到了地壳深处。手中拿着的这小小的贝壳变成了张着嘴的生命,它在沉寂了亿万年之后挣扎着向你哭泣,向苍天呐喊:“还我生命!还我大海!”

天真的黑下来,黑色的大幕把我们浓浓地晕染,让人感到了莫名的孤单。一阵寒风吹来,耳边似乎响起怪兽的吼叫,仿佛看到野狼和野熊向我们迎面走来,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小金似乎看到我等情绪的变化,他热情地向我们发出邀请:“走吧,到我家里去坐坐。”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了我的心坎上,我正想知道金吉德在这荒漠深处是怎么生活、怎么工作的,于是话题随着汽车回返转到了金吉德的身上。

这里是青海都兰县宗加镇,其中方圆一百多公里是红柳林,国家为了保护青藏高原的植被,在这里专门设立了自然保护区。政府拨款成立了护林机构,选拔了160多名优秀青壮年担任专职护林员,他们的任务就是昼夜巡逻,保护红柳不被砍伐,保护这里的黄羊、狗熊、狼、兔子、狐狸、野鸡、天鹅等稀有动物不被猎杀。

我问:“你们有武器,有枪吗?”

金答:“没有。”

我问:“你们夜间是几个人巡逻?”

金吉德笑了笑答:“我们常常是一个人巡逻,有时徒步行走,大部分时间骑马或骑骆驼,有时候也骑摩托车。”

我问:“一个人巡逻,到处都是野兽,又要面对盗猎者,你不害怕吗?又没有枪,拿什么当武器呢?”

金答:“手电筒啊!”

我问:“那要是遇到野兽,遇到盗猎者怎么办?”

金答:“这都是常有的事。夜里遇到最多的是狼,它们成群结队,但是我不害怕它们,因为我是保护它们的。我不伤害它们,它们也不会向我进攻,它们好像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笑了:“真是和睦相处,真正的和谐社会啊!”

金吉德也笑了:“是啊,我们是一个大家庭。遇到这种情况,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看着它们,它们看着我,我们对视着,直到它们离开。这个时候往往不用打手电,因为天越黑,狼的眼睛越亮,每个狼的眼睛就像两只汽车灯。”

我向金吉德伸出了双手,我更加敬佩这位朴实无华的护林员。

汽车在夜幕中继续前行,金吉德接着又向我们讲了下面的故事。

今年大年初二深夜两点多钟,我在林中巡逻,突然听到“砰砰”几声枪响。我急忙寻着枪声的方向观看,只见远处有几束灯光,凭经验判断,那是汽车的灯光,肯定是盗猎者又向珍贵的黄羊下毒手了!枪声就是命令,我们30多个护林员从四面八方骑着摩托车一起包抄上去。



我们把盗猎者团团包围,很快作出判断,对手一共来了两辆汽车,一辆切诺基,一辆是北京212。他们看见我们这么多人包围了上去,不仅不听劝阻,还朝我们连连开枪。但是,邪恶就是邪恶,正义终归是会胜利的。经过两个多小时搏斗,我们终于把他们制服,当场抓了7个盗猎者,缴获汽车两辆,双管猎枪两支,还缴获了被他们打死的4只黄羊。当时,有人掏出钱要我们把他们放了,我们哪儿能听他那一套,一口气把他们押送到森林公安机关。后来听说,那几个家伙都被判了,因为黄羊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打死一只黄羊要判7年徒刑。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金吉德的家,这是一个白色的蒙古帐篷。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迎上来,把我们让到屋里,又是端茶又是倒奶,非常热情。喝着奶茶,我们进一步得知,金吉德父子两代人都是护林员,长年居住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深处。他说这里虽然很清贫,但是他很喜欢他的这份工作,热爱养育了他祖祖辈辈的这片林区。



我说:“我们照张像吧,留个纪念。”

这时,他得知我们是铁路警察,他说:“你们守的是铁路,我们守的是家园,我们都是搞保卫的呀!”

是呀,说得多好!我们都是卫士,我们守护的是人民安居乐业,守护的是祖国的美好家园。

我举起右手,向金吉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像敬佩常年战斗在雪域天路上我的那些战友们一样,敬佩这些守护红柳林的卫士们。

2007年9月22日

于西宁鸣翠柳山庄8号楼322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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